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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士庶之别

王志兄弟俩的母亲是寒门女子,这就是他们之前的担忧,现在果然出问题了。

在南朝,士庶之别,根深蒂固!士庶通婚是相当严重的问题。

前朝萧齐就有一个典型例子,东海王氏的王源贪图钱财,把女儿嫁给了富阳满璋之的儿子。但因为满氏士庶莫辨,王源遭到了沈约的弹劾,请求皇帝罢了他的官位。[1]

东海王氏尚且如此,琅琊王氏更不用说了。惩罚就是,王志的父亲因此辞官隐居,潦倒多年。等到两个儿子出生,虽然在竭力奔走下入了王氏谱牒,但成年后,王荀的婚姻又成了难事。

高门家嫡出的女儿是娶不得了,只能娶庶出的女儿。就像王荀的妻子王谢氏,其母亲是商贾之女,私生女,在谢氏连个名分都没有。不过,这样两人倒正好般配了。[2]

王志兄弟俩自幼长在外地,对士族的这些门道接触的少,自然不晓得其中利害。像今日这样莽撞的来找族人,碰壁是当然的。

太阳慢慢抬到了头顶,混杂着蒸腾的水汽,有些闷热。但王荀却只觉冰凉一片。

辗转几天从信义郡赶到这,迎面却是沉重一击。

而且,家中接连的变故已经耗光了积蓄,在这又举目无亲,他们该如何谋生?

马车停在乌衣巷北,王谢氏一边哄着哭闹的孩子,一边劝慰丈夫。旁边不时有路人侧目,看着实在心酸。

不远处,王志却正叉腰站在路边,口中咬着根不知哪折的玉兰花枝,思绪纷飞。

他的心情倒没有很糟。国子学似乎是去不成了,但是,提前出仕却也不是毫无办法。

……

一家人吃了些干粮,眼看已经是下午,该找落脚的地方了。

沿着秦淮河,王志赶着马车,找到了一家邸店。

店里人满为患,多数是歇脚的商贾,有的在吃喝,有的聚一块谈买卖,还有几个放贷的在到处搭话。

问了店里的伙计,两间房就要一天两百文,高的吓人。

他们的积蓄总共才七百多文,加上吃喝拉撒,只怕两三天就折腾完了。

出了店门,跟阿兄说了情况,他们只得继续往下一家去。沿途又问了几家,价格却差不多,很多甚至更高。

花了一文钱,才在一个码头扛货工那打听到,原来附近的长干里就有私宅改的旅舍,价格低很多。

王志又赶着车往长干里去。

本朝同样实行“坊市制”,只是如今居民区称里,该唤作里市制才对。不过梁朝律法不被重视,公衙又多不做实事,居民区有很多擅自把民居改作商肆的。[4]

一路打听,他们终于在一个狭小的旅舍前停了下来。店门口挂着沾满烟火气的招幌,写着歪斜的邸店两字。

挂的是邸店的招牌,但显然名不副实。真正的邸店应该是像之前那几家,开在要道或者闹市,规模大且业务繁杂。[5]

就像后世小卖部喜欢挂个超市的牌子,这年代也一样。

王志刚下车,迎面一个人影撞了出来,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。

“狗奴,站住,看我不打死你!”紧跟着,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藤条跑了出来。

那少年却并不躲避,只是抱头直挺挺站在路边,口中喊道:“不是我吃的,打死我我也没吃。“

“不是你是谁?我供你吃喝,未曾想却养了个贼!”说着话,那驼背中年人手里的藤条照着少年屁股就抽了下去,打在衫衣上砰砰作响。

少年仍不动,也不吭声,只是鼻子呼呼的喷气。

一老一少只顾在那争执,王志正一肚子不耐烦,就过去拍了拍仍在骂的驼背中年人:“店家,我们要住宿!可还有空舍?”

那中年人愤愤的转过脸,看向王志,怒容立刻换成了职业笑脸:“有!有空舍,郎君要几间?”

“两间,一晚多少钱?”

“六十文!”中年人瞥了眼牛车,脸笑成了枯树皮。

“太高了。”王志作势要回车上。

“哎,五十文,郎君莫走,只需五十文!”

王志猛地止步,朝车上坐的哥哥道:“阿兄,我再去看看。”

王荀有气无力的扬了扬手。

“这次先记着,再有下次,少不了一顿好打。还不到店里做事!“中年人猛地推搡着少年往店里去。

王志跟着到了店里,果然冷清且陋狭。大堂只摆了四张案几,且只有一桌有人,两个商贩打扮的汉子在吃喝。

住宿的地方在后院,竟是拥挤的几个茅草屋,王志脸色立刻拉了下来。再到屋里,更是极狭窄,一张眠床再加两个胡床就占去了近半地方,不止狭窄,卫生也堪忧,潮湿不说,屋顶还挂着新鲜的蜘蛛网。

很不满意,但也没到让他拒绝五十文差价的程度。

不久,王荀夫妻俩也过来了。只看了一眼,王荀就怒的要走,但又被王谢氏拉了回来。

“夫婿,暂且忍耐几日吧。”

奔波了大半天,他们这会早已疲累不堪,哪里还能再挑剔。

况且,这地方虽粗陋,但价钱也实在便宜啊。

看着妻子满脸的细汗,半晌,王荀叹气道:“苦了你了。“

付了两天的房费,牛车停在院里,他们就搬了过来。

Ps:参考资料:

[1]《昭明文选》。其中收录有一篇沈休文(约)的《奏弹王源》

[2]《魏晋南北朝史论集》12章。南渡侨姓高门有:王谢袁萧(齐梁皇帝姓萧)。东吴本地高门有:朱张顾陆。琅琊王氏通婚的家族有:济阳江氏、陈郡谢氏,陈郡袁氏、河南褚氏、庐江何氏,兰陵萧氏等。

[3]【论魏晋南北朝时期的货币发行与流通】《中国历代物价问题考》。梁朝物价信息极少,这里只参考南朝时期的大概物价。当时一斤肉价格大概在三四十文。

[4]【论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市】梁朝里坊制度并不严格,很多市场在秦淮河畔或者居民区旁边,但都有市吏管理。

[5]【南北朝“市”的研究】邸店经营业务很广,多在交通要道,原本是服务来往商贾的。不过到了后来,邸舍最大的作用却是:放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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